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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《这一年沈立生活在郁闷之中》

    时间:2017-06-09 14:11
     
      1991年。
      他明白了,回忆似乎也不是一种容易的事,尤其是当回忆参杂着痛苦和怨恨的时候。农历新年就要来了,这时候,沈立感到无比压抑。
     
      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,它带来的与其说是喜气,莫如说是萧飒。
     
      沈立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小窗射进来的惨白日光,他呼出了一口长长的白气,然后回转身,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幅相框,把它拿到眼前细细端详着。
     
      相片反映的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,丈夫妻子和女儿。沈立露出略显憨厚的微笑,两岁的女儿是无忧而灿烂的大笑,而雪雁的表情耐人寻味。她漂亮的脸蛋并没有笑容,如炬的目光、如有所思的表情,表明她心不在焉。
     
      沈立不是一个无心的粗人,却直到这时才试着审视雪雁的神情。然而,单凭稍纵即逝的神情,又能捕捉到什么内涵呢?沈立三十四岁了,他即使不够聪明,却也不会事后再来追悔自己的行为。
     
      沈立长久地审视着相片,思绪回到了一年前,在民政局离婚处。
     
      沈立还记得,办事员是个悲天悯人的人。那时,空气仿佛凝结了。办事员递给沈立雪雁一张表格,“请你们签字!”她一边指示一边说,好像正在做着一件天大的事,而倍感沉重。
     
      民政局是政府机关,比邻大街,却只有两级台阶,这让沈立很不习惯,他的长腿将两级台阶作了一步跨下,大步流星而去。
     
      雪雁出了一口长气,望着沈立渐行渐远的背影,她一下子觉得这个人好陌生,我真的了解他吗?雪雁想不到会这样自问。她似乎有那么一点后悔起来。
     
      后悔是一扇门,平时它关着,一动后悔之心,这扇门就会打开,而门里就是记忆。雪雁回忆起沈立娶她的时候。
     
      结婚当天,沈立办了十八桌酒席,走红地毯、领导证婚致辞,在那样的年代、以他沈立的经济基础,可谓是相当风光了。雪雁还记得,沈立的领导在证婚时说的话。
     
      “……呃,我最后再一次祝贺,祝贺他们:爱情美满,早生贵子,就像……呃水面的鸳鸯共白头!”领导兴奋地说,并带头鼓掌。
     
      她倚靠着沈立,觉得十分满足,脸上洋溢着甜美的微笑。那一刻,雪雁打心眼里感激沈立,不知不觉中眼里噙满幸福的泪花。
     
      即使是今天,独自站在民政局大门口,回忆着那个时刻,她雪雁仍禁不住心潮起伏。
     
      民政局门前有两棵高大的香樟树,雪雁注意到,一阵轻风吹过,由香樟树上飘下无数深红的叶子,沙沙直响。不错,春天来了,这些长绿树木开始换叶子了。
     
      雪雁想起自己跟沈立离婚的缘由,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。沈立但凡生活积极一些,她雪雁会走这一步吗?还有酒……毕竟青春短暂、韶华已逝,和一个生活无望的人相守不值得。思绪走到这里,沈立的种种不是全想起来了,看看那个身影,一个大男人,连一句道别的话都不说,还有什么留恋的呢?
     
      雪雁一捋长发,深吸一口气,抬腿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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